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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12月26日 星期三

第七節 誅滅諸呂文帝繼位 (2.4.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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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冊 中古時代 (由秦至文景之治)

第四章 西漢初期的政局

第七節 誅滅諸呂文帝繼位 (2.4.7)

        卻說右丞相陳平和大尉周勃,有位無權,相權則操在左丞相審食其手裡,兵權則由呂產呂祿二人掌握,毫無實權。陳平雖為祿位起見,凡事俱秉承呂太后,日常借酒澆愁但內心未嘗不憂,只苦於呂氏勢焰正勝,無法可施。那時有一個劉氏子弟朱虛侯劉章,是齊王劉襄的弟弟,趙王呂祿的女婿,年少英俊,甚得呂太后的歡心,派充內宮宿衛。有一天呂太后大宴宗親,大半是呂氏王侯,劉章看在眼內,不免氣憤,但表面仍不露聲色。適呂太后命劉章擔任監酒,劉章慨然說:「臣係將種,奉命監酒,請准照軍法行事。」太后尚以為他是一句戲言,當即照允。待大眾入席,酒過數巡,差不多都有幾分酒意,接着歌舞獻曲,太后也高興得喜笑顏開。 劉章復向太后申請說:「臣請為太后唱耕田歌。」 太后笑着說:「你的父親或者尚知耕田,你生時便為王子,怎知耕田的事情呢?」 劉章回答說:「臣頗知一二。」太后說:「好吧!你且說說耕田的大意吧?」劉章抗聲作歌,唱着說:「深耕溉種立苗欲疏非其種者鋤而去之!」太后聽了,知他語帶諷刺;但在席上,不便詰責,只好默然不語。劉章則假裝不知,但令近侍殷勤奉酒,把大眾灌得大醉。有一個呂氏子弟,不勝酒力,私自逃席,被劉章看見,拔劍追出。大聲喝道:「你敢私自逃席麼?我已請得軍法從事,私自逃席,就是藐法!」說完,手起劍落,便將那人斬首,割了首級,回報太后說:「適有人逃席,臣已謹依軍法,將他處斬! 」嚇得滿座無不失色。就是太后也不便責他擅殺,因為已准他軍法從事,只得忍耐。於是這個宴會,就在這不歡尴尬的情勢結束了。從此呂氏子弟,無不怕他三分。就是呂祿雖然對劉章不滿,但碍着自己的女兒,也不敢為難他。諸呂見呂祿尚不過問,誰還敢無故來加害劉章。但劉氏子弟,無不暗中歡喜:總算替劉家出了一口怨氣,陳平周勃從此也與劉章親近,認為劉章是一個人才哩!

        有太中大夫陸賈,目睹諸呂用事,不便力爭,便託病辭職;將所有家財分給五子各自謀生。自己則隨意閒游,逍遙林泉;有時也到長安拜訪老友大臣,飲酒談天。因此凡門吏和僕役,沒有一個不認識陸大夫的,所以出入自由,不煩通報。有一天去拜訪陳平,丞相府的門人見是熟客,由他自行進去。他走到內室,只見陳平正在低頭苦思,他進來了都不覺得。 陸賈便開口說:「丞相!你在想什麼呀?陳平被他一叫,嚇了一跳;抬頭一看,是老朋友來了,便即讓坐,并笑着反問道:「先生你看我有什心事?」陸賈回答說:「你位極人臣,富貴已極,還有什麼愁的?莫不是為了諸呂專政麼?」 陳平說:「先生說的對!請問有什麼妙策,轉危為安呢?」陸賈說:「天下安,注意相天下危,注意將將相和睦,聚情歸附即使有變,也不至分權。今日天下安危,完全掌握在你和太尉手裡。何不與太尉連絡情意,互相為助呢?」於是陳平又與陸賈密談了幾句,方纔告別。

        原來陳平周勃,雖同朝為官,然因過去周勃曾彈劾陳平受金一案,縱已事隔多年,仍不免心存芥蒂,貌合神離;自經陸賈陳平畫策後,陳平便主動去結歡周勃,彼此談及國事,前嫌盡釋,一心一心意暗中安排誅滅呂氏的計劃。陳平又佩服陸賈的辯才,特贈他車馬奴僕黃金,要他去交遊朝中公卿,勸他們背呂助劉,暗為臂助;朝臣都被陸賈結交說服,不願從呂,因此呂氏勢力日孤。呂產呂祿尚蒙鼓裡,仍然一意孤行;恃權恃勢,毫無悔改。

        呂太后八年三月,呂太后祭神回宮後,腋下忽然青腫。生一毒瘤,醫藥無效,疼痛異常。纏綿床褥數月,自知不起;乃命呂祿為上將,管領禁衛北軍;呂產管領南軍。并囑二人不得離開宮禁,以防生變云云。不數日,呂太后宴駕。果然二人防備得非常嚴密:呂產在宮內護喪,呂祿在外巡視;就是太后靈櫃出葬,二人也未送葬,但帶着南北二軍,保衛官廷。陳平、周勃雖然有心誅滅諸呂,但是無隙可乘,只好耐心等待機會。朱虛侯劉章得知呂產呂祿不離宮廷,無法下手;心想不如從外發難,方好動手。於是派密使赴齊,報告他的哥哥劉襄,叫他發兵起義,自在朝中為內應云云。齊王劉襄得報後,即會同瑯琊王劉澤會同起兵。消息傳到長安,呂產、呂祿很是吃驚,便派穎陰候灌嬰領兵數萬,出擊齊兵。誰知灌嬰兵至滎陽,逗留不進;與太尉周勃早有聯絡,且外連絡齊王,靜候內外消息待變。那時朝中已另有變動,因陳平想到酈商父子,與呂產、呂祿甚有交情,遂假稱議事,把酈商邀請過來,作為抵押;再叫酈商的兒子酈寄去誘勸呂祿,勸呂祿交出兵權出就王封,方可得永久富貴。呂祿是一個平庸的人,也相信酈寄所說的是良言,便轉告呂氏父老。有的說可行。有的說不行,弄得呂祿遲疑不決。後來被臨光侯呂嬃知道了,把呂祿大罵一頓。酈寄見計不行,只好去回報陳平和周勃。正在躊躇無計的時候,忽報相國呂產已匆忙趕入宮中去了。陳平、周勃見事機已迫,於是便假傳詔旨,叫呂祿交出將印,由太尉周勃統領;尤恐呂祿不服,更遣酈寄同往。呂祿本來沒有什麼才識,又因酈寄是他的好朋友,總不會騙他,便交出將印,匆匆馳出北營去了。周勃得了將印,連忙馳入北營,召集北軍,立即下令說:「服從呂氏的露出右臂,服從劉氏的露出左臂。」北軍都袒露左臂,表示服從劉氏。於是遣人報告陳平。陳平又派朱虛侯劉章往助周勃。周勃便派劉章領兵千人入宮。劉章帶兵走到未央宮,只見呂產帶有少數南軍,尚在宮外徘徊,未得入宮,劉章便拔劍大呼殺賊。呂產見了大驚失色,回頭就跑。手下軍士因呂產平日對他們沒有什麼恩惠,誰肯賣死命出力,也就一鬨而散。結果呂產被擒,當被劉章一劍斬首。又長樂宮衛尉(ㄓㄨㄟˋ)其侯呂更始,也被劉章殺死。劉章返報周勃。周勃大喜說:「呂產既已伏法,天下大事定了!」 當即下令分派將士,分別搜捕諸呂,無論男女老幼,一古腦兒拿到軍前,就是呂祿呂嬃也同時捉到一刀畢命。此外全部分數處處斬,差不多有數百人。只有燕王呂通,因在燕地,又假傳詔旨逼其自盡。 呂氏子弟在朝雖經呂后據提攜扶植顯赫一時,至此已族滅人亡,實可為後世顧戀私情貪戀權位者借鑑!就是從前呂后所立少帝,以及濟川淮陽恆山三王,因均非惠帝親生骨肉,係冒名入宮,濫受封賞,且均年幼,并未就國,因此也就同時被殺。這都是呂后造下的罪孽哩!

        呂后專政計十五年,她始終遵循着無為政治的原則,與民休息。例如她在惠帝即位之初,即減低田赋税;後來又先後廢除挾書律」及「三族罪」和「妖言令」等苛法,是值得稱道的 。只是過份袒私母家呂氏子弟,終於在她死後造成流血政變。愛之者實足以害之,呂后的作風,就是一個很好的教訓哩!

        政變成功後,齊王劉襄因係高祖的長孫,想謀取帝位最力。但朝中大臣以齊王的舅父駟鈞橫暴,恐蹈呂氏的覆轍。那時高祖的親子尚存代王淮南王,以代王恆仁孝寬厚,且母家薄氏也謹慎善良,乃共同議定迎代王恆回京即位,是為文帝,終開西漢文景政治清平局面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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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節 殘殺威姬大封諸呂 (2.4.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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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冊 中古時代 (由秦至文景之治)

第四章 西漢初期的政局

第六節 殘殺威姬大封諸呂 (2.4.6)

        卻說漢高祖十二年(西元前一九五年)四月去世後,由太子繼位,是為惠帝。惠帝是高祖八個兒子中的唯一嫡子,他生性忠厚,很懦弱,即位時只十七歲,因此由他的母親呂后主持國政。呂后為人精明剛毅,秉性殘忍,私心太重;因為她對母家呂氏子弟的加意提携,委以重權,以致造成朝廷中派系對立。呂后稱制後,呂氏的政治權位已經壓倒劉氏和功臣派;這種形勢,是由呂后一手造成的呢?

        且說燕王盧綰聽說樊噲領兵前來征討,本不欲與漢兵對仗,自率宮人家屬數千騎,避居長城下,擬俟高祖病愈,再入朝謝罪;及聽到高祖宴駕惠帝繼位的消息,料知呂后必專國政,何苦自來尋死,遂率眾投降匈奴了。樊噲到了燕地,因盧綰業已逃避,兵不血刃便把燕地平定了。正擬再出兵追擊盧綰,忽使者持節前來,叫他臨壇受詔。樊噲問壇在何處,使者說在數里之外,樊噲只好隨着使者前往受命。到了壇前,望見陳平登壇宣敕,樊噲不得不跪下聽詔;纔只聽得一半,兩傍突出武士數名,將樊噲雙手反縛。樊噲正要喧嚷,那時陳平已讀完敕文,忙走下壇來。在樊噲耳邊說了數語,方繼俯首無言。陳平叫人把樊噲送入檻車,樊噲從人正想逃跑,周勃連忙喝止,并叫隨行入營。於是由陳平押着樊噲回都,周勃則馳到樊噲營中,宣讀詔旨,曉論將士。將士等素重周勃,見他奉旨代將,倒也不敢違慢。因此很順利的接管了兵權。這都是陳平通權達變的妙計哩!

        陳平押着樊噲,故意在途中耽擱,緩緩而行以待變。果然走到半途,便得到高祖宴駕的消息。陳平一得消息,便叫詔使代押樊噲,隨後繼行,自己則飛騎趕回。因為陳平不急誅樊噲,無非是為了呂后姊弟的關係;但樊噲已被拘押受辱。其妻呂嬃(ㄒㄩ)必不肯干休,若從中進讒,必定受累,所以加緊趕回入宮,以便相機防備。這正是陳平機智的地方。

        陳平進入宮中,在高祖靈前且拜且哭。呂后見陳平歸來,連忙問樊噲的下落,陳平回答說:「臣奉旨往斬樊噲,因念樊噲對國有功,不敢加刑,但將樊噲押解來京,聽候發落。」呂后聽了,方轉怒為喜的說:「你能顧全大局,不從亂命,真是難得!但樊噲現在何處?」陳平說:「臣聞先帝駕崩,特趕來奔後。樊噲他們不日即可到了。」呂后很是喜悦,叫陳平出外休息。陳平頓首請求說:「臣受先帝知遇之恩,現太子新立,國事未定,理應為新君效力,以報答先帝;怎敢怕勞苦呢?」呂后聽他口口聲聲為新君效力,心中很是感激;便溫言獎勵的說:「像你這樣忠誠的,真是少有! 現主上年少,隨時需人指導,那就請你擔任郎中令的職務,輔佐新主,使我放心。」 陳平謝恩受職告退。果然陳平退出不久,呂后的妹妹呂嬃便進來向呂后哭訴樊噲的冤枉,并說陳平實是主謀殺害樊噲,應該治罪。呂后聽了,很生氣的說:「你也錯怪好人了!他要謀殺樊噲,樊噲早就沒命了,還會押解來京嗎?」呂嬃說:「這是他聽說先帝駕崩,才改變主意;這正是他狡猾的地方,決不可輕信?」呂后說:「此去燕地數千里,且先帝命他立斬,就是殺了,也不能怪他專擅呢!我們在朝裡,尚沒有辦法解救,幸虧他保全了樊噲的性命,帶回京來;如此厚恩,正應感激。想你也有天良,為什麼恩將仇報呢?」 呂后這番話駁得呂嬃啞口無言。不數天, 樊噲解到,呂后赦令出囚,樊噲入宮謝恩。呂后說:「你知道你的性命。多虧什麼人保護?」 樊噲回答說:「太后的隆恩」呂后說:「此外還有什麼人?」樊噲記起被綁時陳平對他附耳的密言,自然感激陳平,便回答說:「陳平。」呂后笑着說:「你倒還有良心,不像你的妻子那樣糊塗呢?」樊噲便又轉向陳平道謝。看來,聰明的到底佔便宜,陳平這番,不但免禍,從此更得到呂后的寵信呢!

        呂后既得專權(以後簡稱太后),第一個她要除去的就是戚姬母子;因為戚姬母子深得高祖寵愛,顯有奪嫡的意圖,險些連太子都被廢去了。於是下令將戚姬(ㄎㄨㄣ剃髮)(頸戴鐵圈)為奴,勒令每日舂米。又下令召趙王如意(戚姬的兒子)入朝;一連數次,趙王都沒有來。呂太后很是動怒,問明使者,始知全由趙相周昌阻止。周昌對朝使說:「先帝囑臣保護趙王,現太后召王入朝,明明是不懷好意,臣所以不敢送王入朝。且王近日有病,不能奉詔入朝。」呂太后聽了周昌作梗,本想將他拿回治罪;但念及前時力爭廢立,不無功勞。於是便想出一條調虎離山的辦法,徵周昌入朝。周昌不敢不奉詔,及進謁太后,太后很生氣的說:「你不知道我恨戚氏嗎? 為什不使趙王入朝呢?」 周昌直言回答說:「先帝以趙王付託於臣,臣在趙一日,應該保護趙王一日。趙王是主上的少弟,為先帝所鍾愛,臣前力保主上,得蒙先帝信任,無非望臣再保趙王,免致兄弟相戕。若太后懷有私怨,臣怎敢參預?臣但知有先帝遺命罷了!」呂太后無言可駁,叫他退出,只是不肯再令他往趙而已。一面再派使召趙王入朝。趙王失去周昌,無人作主。只 好應命入朝。

        且說惠帝年事雖輕,卻很仁厚,與母親性情不同。他見戚姬受罪舂米,已覺得母親心腸太狠,現聽說趙王要到,料知母后必不肯放鬆,便不待母后命令,便親自出迎,好在惠帝尚未立皇后,便與趙王同居宮內,飲食起居,俱由他照料,以防範母后暗中加害。太后也碍着惠帝在側,不便下手。俗話說得好,明鎗易躲暗箭難防。有一天,惠帝早起出外射獵,見趙王尚睡着未醒,不忍將他叫醒;以為只離開半天,大概不會有什麼意外。等到惠帝射獵回來。趙王七竅流血,死在床上。惠帝看了抱尸痛哭,不得已只好吩咐左右,用王禮險葬;也知是母后所為,無可奈何。只是暗中查得是一個宮奴下的毒手,便暗中瞞着母后,將這個宮奴捕獲,秘密處斬,總算為弟洩恨罷了。

        餘哀未了。忽有太監奉太后命,引惠帝去看「人彘」(音滯)。惠帝從沒有聽過「人彘」這個名詞,卻也好奇,便同太監前往,曲曲折折到了一間廁所門,指示惠帝說:「這就是『人彘』」哩!」惠帝向內一看,只見一個無手無腳人身,眼內沒有眼珠,只剩兩個血肉模糊的窟隆,口張得很大,但沒有聲音,身子尚在活動。惠帝看後,又驚又怕,回頭問太監。到底是什麼東西。太監不敢明說,直到回到宮中,被逼不過,太監始說出「戚夫人」三字。惠帝聽了,幾乎嚇得暈倒了。勉強支持問明原委。始知戚夫人被砍斷手足,燻聾兩耳,葯啞喉嚨,挖出眼球,抬入廁所,折磨至死。至於「人彘」的名目,是太后所命,太監也不知做何解釋。惠帝聽完,不禁失聲哭道:「好一位狠心的母后,竟令先父的愛妃,死得這般悲慘啊。」從此憂憤交集,釀成一種獃病,哭笑無常。太后聞知探視,見惠帝好像傻子一樣,心中也很着急;急召醫診治,吃了好幾劑藥,纔覺清爽些;也深悔不該叫惠帝去看「人彘」,但并不悔殺戚姬母子。 周昌聽說趙王已死,自恨無法得全,有負高祖委託,免不得鬱鬱寡歡,從此稱病不朝,厭聞外事。呂太后也就置諸不問。至惠帝元年周昌病逝,這位梗直的忠臣,可謂彪炳史册哩!

        至惠帝二年秋,相國蕭何病逝,由齊相曹參繼任相國。蕭何一生勤慎不敢稍縱,即購置田宅,必在窮鄉僻壤;牆屋毀損,也不肯修治。嘗對家人說:「後世有賢子孫,當學我儉約,即或有不賢子孫,也免得為豪家所奪哩!」後來子孫繼起,世受侯封。有時因過受譴,也不至身家滅絕。這都是蕭何儉約傳家的好處呢?

        曹參繼任相國,一切均遵循蕭何所定的舊規,竭力避免苛煩興作;對外族保持和平關係,對諸侯王國採放任政策。在長期戰亂之後,這種政治原則自是救時良藥。史稱蕭曹為漢初二賢相,俗謂「蕭規曹隨」,就是指此事哩!

        惠帝因母后專政,多不愜意,每天只有借酒澆愁,不問政事。即位三年,年已二十,尚未立后。原來呂太后另有打算,想將自己女兒魯元公主的女兒,配給惠帝為皇后;只是年齡太小 ,至惠帝四年春,呂太后卻假公濟私迫不及待了,擇吉舉行后禮。惠帝明知女年相差約近十歲,且魯元公主係胞姊,胞姊的女兒,乃是甥女,甥舅做夫妻,豈不是亂倫?偏太后只顧私情,不管輩分,又不敢違抗母命,只好由她主持。可憐一個只十歲的女兒,曉得什麼。惠帝當時的處境,其痛苦可想而知了。

        惠帝五年秋,相國曹參病逝。呂太后追憶高祖遺言,擬用王陵陳平為相。躊躇了二三月,已是惠帝六年了,乃決定廢去相國名號,以王陵為右丞相,陳平為左丞相,周勃為太尉。不久,留侯張良也病逝了。張良本來多病,見高祖屠戮功臣,樂得借病為由深居簡出,且託詞學仙,故得令終。誠可謂明哲保身哩?張良喪事剛完,舞陽侯樊噲又一病不起。真可謂勳臣懿戚,相繼凋亡呢?

        惠帝七年秋,惠帝患病不起,竟在未央宮撤手歸天了。惠帝在位七年,享年二十四歲皇后張氏僅十三歲左右,當然未能生男育女,但呂太后卻想出一法,取後宮中所生嬰兒,納入張后宫中,倖稱是張后所生,取名為,立為太子。又恐太子的生母,將來總要洩漏秘密,索性將她殺了滅口。惠帝喪事完畢,便把假太子恭立為皇帝,號稱少帝。少帝年幼,由呂太后臨朝稱制。史官因少帝來歷不明,故略而不書。惟漢統究未中斷,權以呂太后紀年,即所謂高皇后(諡號)是也。

        呂后元年,想立母家呂氏子弟為王。功臣派的右丞相王陵引「白馬之盟」,加以反對,並因而去職。繼而呂后又與繼任的右丞相陳平和太尉周勃商議,二人雖然也屬功臣派,但不敢再持異議。於是追尊她的父親呂公宣王,哥哥呂澤悼武王,作為呂氏稱王的先聲。又恐人心不服,再取他人子五人,硬說是惠帝的兒子:一名,封為淮陽王;一名不疑,封為恆山王;一名,封為襄城侯;一名,封為幟侯;一名,封為壺關侯。適魯元公主病逝,又封她的兒子張偃魯王。接着封呂澤的兒子呂台呂王,封妹:呂嬃臨光侯。後來又封呂台的弟弟呂產梁王呂祿趙王;呂台的兒子呂通燕王;呂通的弟弟呂莊。其他呂氏封侯的,更是不勝其數了。呂后這種自私母家的措施,不但劉姓帝室子弟不滿,更引起功臣們的無限妒恨。

        至呂后四年,少帝做了四年傀儡,已粗懂人事,往往偷聽內侍密談,得知自已生母已被呂后所殺。小孩子懂得什麼利害,便隨口亂說;呂后平時的教訓,也全不聽從,且很生氣的說:「太后殺我的生母,等我年紀大了,我要為母親報仇!」這話傳入呂后耳中,不免吃驚;心想他小小年紀,便有如此狂言,將來那了得?於是便把他廢了。那時恆山王不疑已天折,由襄城侯嗣封為恆山王。於是又立恆山王為少帝,改名為,仍由呂后臨朝稱制。那時高祖的八個兒子,僅存二人:一是代王,一是淮南王。加入齊吳楚瑯琊等國,劉氏子弟總算還有七國;至於惠帝假子數國,因姓氏可疑?當然不算。呂氏已有三王:呂產梁王呂祿趙王呂通燕王。但呂產、呂祿二人雖然封王,并未就國,在朝中手握兵馬大權;權傾內外,當然不是劉氏諸王所能與敵的。劉家的天下,幾乎已變成呂后的天下哩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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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節 高祖宴駕呂后專權 (2.4.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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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冊 中古時代 (由秦至文景之治)

第四章 西漢初期的政局

第五節 高祖宴駕呂后專權 (2.4.5)

        卻說高祖平定英布叛亂後,班師回到長安不久,身體已感不適。不久周勃地返朝覆命,奏報陳豨部將多來歸順;又据報燕王盧綰有與陳豨勾結通謀情事。高祖尚以盧綰是自已心腹故交,未必有謀叛意圖,不想用兵;便傳旨召盧綰回朝。誰知盧綰作賊心虛,原來他確有通謀的實迹。說起來也是他所用非人所致呢?當陳豨造反的時候,曾遣部將王黃匈奴求援;匈奴因已與漢和親,故未肯發兵。這個消息被盧綰知道了,便派部屬張勝前往匈奴,勸匈奴不要發兵。當張勝尚未見到匈奴王的時候,在旅次遇到前燕王臧荼的兒子臧衍;兩人交談之下,臧衍欲報父仇,恨不得漢朝危亂,便用言語引誘張勝說:「你是燕王的親信,燕王今日能夠存在,實在是因為諸侯屢次叛亂,使漢無暇顧到北方;若是陳豨被滅亡,那下一步就是了,你們君臣還能存在嗎?現在為你們打算,不如一面援助陳豨,一面結好匈奴,才可以長保燕地。就使漢兵來攻的話,也可彼此相助。否則,漢帝是一個好猜疑的人,像韓信彭越英布等功臣,都被屠戮了,怎肯令燕地長存哩?」張勝聽了臧衍的這番話,覺得很有道理,遂違反盧綰的命令,竟勸匈奴發兵援助陳豨。盧綰久候張勝,不見回燕覆命。且聽說匈奴出兵防漢攻擊陳豨,不由得大驚;心想必是張勝暗通匈奴謀反。便派使飛報高祖,要將張勝全家處斬。使者方纔出發不久,張勝卻自匈奴回來覆命。盧綰當然要將張勝斬首。但經張勝臧衍的這番話,對盧綰一說,盧綰竟也心動了;便私赦張勝,在獄中提出一個罪犯斬首示眾,只說斬的就是張勝,暗中卻派張勝再往匈奴連和,又暗派使往見陳豨,叫他盡力抵抗。偏偏陳豨敗死當城,遂使盧綰計不得逞,悔恨交加。現高祖傳旨召他入朝,他那裡敢入朝呢!只好推說有病,不能應命。高祖尚不想發兵征討盧綰,又派辟陽侯審食其卸史大夫趙堯,去探視盧綰是否真的害病,仍促盧綰人朝。盧綰更是心慌,仍許說臥病在床,不能出見。二人等了數天,只好返朝覆命。高祖聽了,很是氣憤;旋又接到邊吏報告,張勝并未族誅,現為燕使通和匈奴等情。高祖不禁大怒的說:「盧綰這傢伙,果然造反了!」 遂派樊噲領兵萬人,去征討盧綰。高祖因盧綰也居然謀反,格外氣忿,致箭瘡迹裂,血流不上;且疼痛難忍,不能成寢。每想到此次征討英布,本來是派太子去的,都是呂后啼哭諫阻,所以只好親征。因此把臨陣受箭傷的怨氣,都怪呂后身上。以致呂后和太子進來問病,都被罵得狗血淋頭,以致呂后太子都避不見面。以免受責。

        有內侍因與樊噲不和協,趁左右無人。便向高祖進讒說:「樊噲是皇后的妹夫,與呂后結為死黨;聞說:只要陛下宴駕,便要引兵盡誅戚夫人趙王如意等人,不可不防呢!」高祖聽了,瞋目的說:「有這等事嗎 ?」 當即召陳平周勃至床前面諭說:「樊噲這小子與呂后結成死黨,恨不得我早死。可恨已極!現在命你兩人去,速斬樊噲的首級來報。不得有誤!」二人聞言,面面相覷,不敢發言。高祖又對陳平說:「你可將樊噲的首級取來,越快越好。」 回頭又對周勃說:「你可代樊噲為將,討平盧綰。」 二人見高祖盛怒,并且病重,不敢替樊噲說情,只好唯唯退出,整裝出發。二人在途中商議,陳平說:「樊噲是主上的故友,功勞很多,又是呂后的妹夫,可謂皇親國戚。我們只能從權處理。寧可將樊噲拘押回來,請主上自行處理為宜」 周勃極口贊同,二人尚未到達樊噲的軍中。而高祖已經是一命嗚呼歸天了。

        回首再說高祖病了數月,日漸加重,自知不起。為了防止異姓王國的再起,曾召集列侯群臣等入宫,舉行一次秘密盟會;囑使宰殺白馬相率宣誓道:「此後,非劉氏不得封王非有功不得封侯。如違此約,天下共擊之。」史書稱之為「白馬之盟」。再召呂后入宮,囑咐後事。呂后問道:「陛下百歲後。蕭相國(指蕭何)若死,何人可以為相?」高祖說:「那只有曹參了。」呂后又說:「曹參的年紀也老了,以後再用什麼人?」 高祖說:「王陵可用,但是他愚直,不能獨用,須用陳平為助。陳平智識有餘厚重不足最好兼任周勃周勃樸質少文,但安劉氏的,非周勃不可,就用他為太尉罷!」 呂后再問以後,高祖說:「以後的事,恐怕不是你我所能知道的了」 越數日,高祖在為長樂宮中瞑目而逝,享年六十三歲。自為漢王後,纔改元,五年始稱帝,又閱八年,總計十二年,死時是漢十二年孟夏四月;自斬白蛇起義稱沛公起,至宴駕止,合計十五年,高祖宴駕後,呂后大權獨攬,岐視劉氏子弟,而重用娘家呂姓子弟,以致她死後造成流血的政變,高祖辛辛苦苦掙來的帝業,幾乎斷送在她手裡呢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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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12月25日 星期二

第四節 呂后毒計大戮功臣 (2.4.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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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冊 中古時代 (由秦至文景之治)

第四章 西漢初期的政局

第四節 呂后毒計大戮功臣 (2.4.4)

        却說韓信自降封以後,心中問問不樂。很少外出應酬;有一天入朝見駕,高祖與他談論諸將的才具。韓信所品評各將的高下,高祖都未滿意,便問韓信說:「你覺得我能統領多少人馬 ?」 韓信回答說:「陛下不過能領十萬人。」高祖說:「你自問能領多少人馬呢?」 韓信說:「多多益善!」(就是愈多愈好的意思),高祖笑着說:「你既多多益善,為什麼反被我所擒呢?」 韓信停了半响纔說:「陛下不善統兵,却善馭將,所以我被陛下所擒。且陛下所為,均由天授似的,不是單靠人力呢!」高祖聽了。大笑不已;當韓信退朝時,尚注目多時,可知對韓信的猜忌了。當陳豨被派為代相,赴任時曾到韓信處辭行。韓信握着陳豨的手,同步入內室,并屏去左右,私對陳豨說:「我與你相交數年,現在有一句話對你說,不知你願意聽否? 」陳豨回答說:「願聽將軍的指示。」韓信說:「你奉命鎮守代地,代地兵強馬壯,你又是主上最親信的人,正好趁機圖謀大事。就是有人報告你謀反,主上也不會相信。等他知道確實消息,必定大怒,親自領兵來征討。那時我在朝中趁機起事,內應外合,取天下也就不難了。」 陳豨素來敬佩韓信的才能,便當面允諾。韓信又叮囑幾句,方纔告別。陳豨到了代地,果然陰結爪牙,準備起事。他又羡慕前魏信陵君好養食客,此番受韓信囑託,也就廣為結交;無論豪商巨賈,統皆羅致門下。因代地相憐,偏偏被趙相周昌看破;趁高祖的父親太上皇病逝,入都會葬的時候,便私向高祖檢舉,陳豨有謀反的意圖。高祖聽了,也很吃驚;又因陳豨未來會葬,更加生疑;便派人赴代查訪,果然查得陳豨門客很多,且多不法之徒。高祖不想用兵征討,便下旨召陳豨返朝。陳豨那裡敢回朝,適韓王信偵悉陳豨有抗命情形,便派部將王黃曼邱臣向他引誘。陳豨至此也就樂得連絡,便舉兵造反,自稱為代王。高祖聽了這個消息,果然大怒,便親自領兵出征;所有朝中政事,內則密囑呂后,外則委派蕭何,方纔放心出師。高祖到了趙地,探得陳豨的部屬,多為商人,於是便派幹員攜金四出,收買陳豨的部將;一面懸賞捉拿王黃、曼邱臣二人。結果陳豨的部將被收買很多,紛紛前來投降。於是分兵四路,向代地進攻,經過一場大戰,韓王信陣亡,王黃曼邱臣被擒斬首,陳豨敗走匈奴去了。代地平定後,便將代趙仍舊分開封。薄姬所生的兒子代王。原來高祖專寵戚姬,對薄姬很是冷淡,薄姬毫無怨言; 此次母子同行赴代就國,反得跳出禍門,安享富貴。而戚姬雖得專寵,到頭來終遭滅身之禍。謂「禍福無門,惟人自召。」真是至理名言!

        當高祖平定代地後,忽接呂后密報,已將韓信殺了,并夷三族。高祖聽了這個消息,真是又驚又喜;想不到他的黃臉婆竟替他解除了一件隱憂呢!原來呂后自受高祖密囑後,正想趁機攬權,做些驚天動地的事業,使人畏服。適有人上書密報韓信陳豨通謀造反,前次已有密約。呂后得了這個消息,很是惶恐,便召入蕭何密商。由蕭何定計,派人假說係高祖遣來傳報捷言,已將陳豨破滅。朝臣不知是計,都紛紛入朝稱賀。只韓信稱病,杜門不出。蕭何借着探病為由,去見韓信,并勸韓信應入朝道賀,以釋群疑。韓信聽了蕭何的話,也覺有理。便隨蕭何入朝。剛進入朝門,便被武士捉住。韓信大叫蕭何相救,但蕭何不知去向。武士將韓信押到呂后那裡,呂后見了韓信,大怒說:「你為什麼與陳豨通謀造反?」 韓信辯答說:「這話是從何而來的呢?」 呂后說:「現奉主上的詔命:陳豨已經被擒,供出是你主使。且有人上書告發你謀反屬實,還有什麼話說?」 說完,不由韓信申辯,便喝會武士推出殿旁鐘室斬首。韓信臨死時,仰天長嘆說:「悔不聽蒯徹的話,反為一個女子所害,這真是天命啊!」 韓信輔佐漢高祖平定天下,有十大功勞,現在一筆勾銷。就是前時力荐韓信的蕭何,反助呂后設計誘韓信入宮,置之於死地。所以後人有為韓信悲吟云:「成也蕭何敗也蕭何。」實在是一句公論呢!最可嘆的是:韓信被殺就算了,為什麼連韓信的父族母族妻族都要殺盡呢?呂后的狠毒,實在令人為韓信抱不平呢?

        高祖回到長安,并不責妻擅殺。只問韓信死時,有無他語。呂后說出韓信自悔不用蒯徹的計議等語。高祖聽了很驚,便派人至地捉拿蒯徹。蒯徹被押解來京,由高祖親自審問說:「你胆敢唆使韓信造反麼?」 蒯徹說:「臣原要他獨立,可惜他不聽,致遭族滅之禍。若他聽我的話,怎會被陛下所殺呢?」 高祖聽了大怒,便下令將蒯徹放入油鍋中去烹煮。蒯徹大呼冤枉。高祖說:「你叫韓信造反,罪過韓信,還有什麼冤枉呀?」 蒯徹朗聲的說:「秦失其鹿天下共同追逐。當時尚不知鹿死誰手,那裡有什麼君臣名義,來箝制人心? 所謂人臣各為其主,臣當時只知有韓信,不知有陛下。今日海內粗定,也未嘗沒有暗地懷謀的,試問陛下能一一捉來烹殺麼?既不能一一捉來烹殺。而獨烹殺臣一人,這不是冤枉麼?」高祖聽了,不覺微笑說:「你總算能言善辯,朕便赦免你回去」即命左右解縛將蒯徹釋放了。

        且說梁王彭越,見韓信被擒,降王為候,也恐禍及於已,因此深具戒心。高祖征陳豨時,曾派使召彭越會師,彭越託病未往;高祖很是生氣,派使賚詔斥責。彭越更加害怕,想親自赴朝謝罪。部將扈輒諫阻說:「王前日不行,今日始去謝罪,必定被他所擒;不如就此舉事,乘虛西進,截住漢帝的歸路,尚有所作為呢!」彭越聽了扈輒的話,只聽從一半:仍藉口生病,未往謝罪,但也沒有造反,只是蹉跎過去。不料太僕僕聞知,便擅自行事。彭越想將他治罪,他便逃往朝中,反向高祖檢舉。高祖立即派遣將士賚詔到梁,出其不意,便將彭越和扈輒拘捕。派廷尉王恬開審訊,當經訊明彭越雖無意造反,但不將扈輒論罪,顯係不忠,應該依法論罪。高祖因韓信被誅事,心中頗感不安,便將彭越赦免死罪,廢為平民,謫徙蜀地青衣縣居住,而只將扈輒斬首了事。也是彭越命裡該死,在路上遇到女殺星呂后。呂后看到彭越并未處死,便心生一計:假意向前慰問。彭越泣陳無罪。并請求呂后代為說情。呂后一口應允,且叫彭越同行回朝。到了都中,呂后自己入宮去見高祖。叫彭越在外候信。彭越尚信以為真,眼巴巴的候着,等了半天,只見宮中出來幾個衛士,又把彭越拘捕了。原來呂后見了高祖,便勸高祖殺彭越,免留後患;一面又囑人告發彭越暗中招兵買馬,陰謀造反等情。你想彭越到此,那有活命?不但斬首市曹,且夷三族;還把他尸首做成肉醬,分賜諸侯。且將他的首級懸掛示眾,并詔令:如有人收埋他的首級,即與彭越同罪。可憐彭越死得是多麼慘啊!

        過了數天,守吏捉到一人,素服來祭彭越的首級。高祖聞報大怒,對那人說:「你是什麼人?敢來私祭彭越」 那人回答說:「臣是梁王彭越的大夫欒布。」高祖更生氣的大聲說:你難道沒有看見我的詔書嗎?竟敢公然哭祭:顯係同謀,真是罪該萬死。」左右衛士正要動手,欒布抬頭對高祖說:「容臣再說一句活,雖死亦無恨!」高祖說:「好吧!你儘管說罷!」 欒布說:「陛下前困彭城,敗走滎陽成皋的時候,若不是梁王彭越在梁地擾亂項王的後方,截斷項王的粮道,恐怕項王早已入駐關中了。當時梁王若從楚則漢破,從漢則漢興。且垓下一戰 ,若梁王不來,項王也未必就會敗亡。現在天下已定,梁王既已受封,怎會造反呢?前因有病在身,徵召未至,便疑他造反;現已身誅族夷,臣恐此後功臣,人人自危,不反也要反了。今梁王已死,臣因與他有君臣之義,故敢冒死違詔前來私祭,本不望再生,現在已說明,臣情願就死!」高祖見他語言慷慨,詞色激昂,也覺得所為太過,急命左右放開欒布,並授官都尉。俗謂「士為知已者死」,像欒布這般冒死酬知已,總算當之不愧呢!

        卻說淮南王英布,見韓信彭越都已身誅族滅,也不免胆戰心驚;深恐輪到自己身上,便暗中派部將帶兵防守邊境,以防不測。後因他的愛姬害病,就醫診治,而醫家對門,就是中大夫賁赫的住宅。賁赫為了趁機巴結王姬,便買了很多的奇珍異寶送給王姬;等王姬病好了,又準備了一席豐盛的酒宴,擺在醫家為王姬慶賀。王姬回宮後,英布問及病中情形;王姬說到賁赫盛情照料一節,英布頓時壞疑王姬與賁赫必有奸情,很是生氣。便派使去召賁赫。賁赫尚以為王姬代為吹嘘。得到英布歡心;及見來使語言有異,便盛情款待來使,探問情由。使者因受了賁赫的賄賂,便照實直告,賁赫才知弄巧反拙,於是稱病未去;又恐英布派兵來拏,便即乘車向西逃往長安。果然不到半日。英布便派兵圍住賁赫住宅,搜查不見賁赫,又派兵向西追了二百餘里,沒有追到。英布也料到賁赫必逃往長安告變,便索性把賁赫一家老小都殺了。高祖聽說英布造反,尚不肯深信,及探得英布已將賁赫一家老小都殺了,才相信英布果有謀反的企圖。當時因病體新癒,想派太子盈領兵出擊英布。呂后聽說高祖要派太子領兵出擊英布,便哭哭啼啼的對高祖說:「太子領兵出征,有功不能加封,無功卻不免受罪;且英布為天下猛將,善於用兵,實在不可輕敵。現朝中諸將,都是陛下的故舊,怎肯受太子的節制。出效死力?徒使英布得勢。只有陛下親征,方可平亂。」 高祖聽了很感慨的說:「我原也知道這孩子沒有出息,不能任事,什麼都要我這個老頭子去辦。好吧!我就去親征英布好了。」是日便頒下詔命,準備親征;并預立趙姬所生的兒子長為淮南王。以備將來接代英布的封地。

        卻說英布已出兵攻入荆楚二地;并號令軍中說:「漢帝已經老了,必定不能親來;而從前善戰的將士,只有韓信彭越二人。現在都被殺了,其餘的都用不着顧慮。只要各位努力向前,取天下是很容易的呢!」 英布攻佔了荆楚二地,便領兵溯江西進。及抵達靳州所屬會甄的地方,與漢軍相遇;見高祖親自領兵前來,卻使英布出乎意外。但勢成騎虎,只好佈成陣勢,準備廝殺。兩陣對立,高祖立在陣前,遙對英布說:「我已封你為王,已經酬勞你的功勞了,為什 麼還要興兵造反呢?」 英布說不出什麼理由,便乾脆隨口的回答說:「為王怎及得做皇帝呢? 我也無非是想做皇帝呀!」高祖聽了大怒,便指揮將士殺出,攻入英布陣中。英布便令前軍射箭,漢軍雖有傷亡,仍然前仆後繼,有進無退。高祖親自指揮,將士更是勇往向前,勢不可當。忽然一箭飛來,射中高祖前胸,幸身披鐵甲,箭簇尚未深入。高祖忍痛捫胸、仍大呼殺賊。將士見高祖中箭仍勇敢指揮,無不奮勇衝殺。英布大敗,只率領百餘殘騎潰退;他不敢回都,渡過淮河,便向江南方向逃竄,適有長沙王吳臣,遣使貽書給英布,叫他到長沙去避難。英布因與吳臣有郎舅親誼的關係,得了吳臣的書信,很是高興,急忙改道走向鄱陽;夜宿驛舍中。 不料驛舍中早有埋伏,半夜來襲,可憐英布在睡夢中竟被殺死了。不消說,這殺死英布的壯士是吳臣所派遣的。吳臣得了英布的首級,當然是獻給高祖報功不題。

        卻說高祖大破英布,平定淮南,便順道返故鄉沛邑,大宴家鄉父老,并重賞鄰居酒店的主人武負王媼。真所謂衣錦榮歸。同時豁免了沛邑豐邑的賦役。在家鄉盤桓了十幾天,才啟駕到淮南,又連接兩次喜報:是長沙王吳臣獻上英布的首級;二是周勃發來的捷報,將陳豨斬首;就連雁門雲中二郡亦已平定,請旨定奪云云。高祖便下旨叫周勃班師;并將荆地改名為吳,立兄仲子吳王。那時子弟分封,共計八國:淮陽淮南,除楚王交吳王濞係高祖的侄兒外,其餘皆係高祖的親子呢!總道是骨肉至親,當無異志,誰知來也會變生不測呢!那時異姓功臣稱王的,只有長沙王吳臣燕王盧綰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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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節 貫高忍死替主雪冤 (2.4.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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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冊 中古時代 (由秦至文景之治)

第四章 西漢初期的政局

第三節 貫高忍死替主雪冤 (2.4.3)

        且說高祖回軍南下,經過趙國趙王張敖是高祖的未來女婿,出郊迎接,執禮甚恭。誰知高祖瞧他不起,傲不為禮,并隨口亂罵。趙相貫高趙午二人看了很是氣憤,有意謀叛,經趙王張敖咬指出血,誓言禁止。誰知二人竟暗中派有刺客,埋伏在柏人縣館舍,準備行刺高祖。也是高祖命不該絕,行到柏人縣覺得縣名惡劣,柏人與「迫人」同意,不吉,不肯留宿。因此逆案未曾發生。總算高祖命大呢!

        關於對付匈奴方面,劉敬建議以長公主下嫁和親,可以永保平安。高祖有意允准,但呂后只生一女,且已許配趙王張敖,怎肯把一個親女去塞外和親呢? 於是便逼着高祖,要將女兒即刻和趙王張敖成親。幸好張敖來京朝賀未歸,於是便擇定吉日完婚。高祖拗不過呂后只好照辦。另擇後宮所生的女兒,偽稱長公主派劉敬去匈奴和親。

        却說趙王張敖長公主(封號魯元公主)結婚後,夫婦甚是恩愛;在都停留幾天,夫婦便一同回趙國去了。不久,有趙相貫高的仇人,向高祖上書告變,說趙王君臣有謀叛的企圖。高祖看了大怒,便親自下詔派使去捉拏趙王張敖趙相貫高趙午等人,押解來京審訊。原來趙王張敖對逆案完全不知,完全是趙相貫高、趙午等人,瞞着趙王派遣刺客數人意圖行刺高祖。當高祖到達柏人縣時,確有幾個刺客埋伏在館舍,誰知高祖命不該絕,竟不肯在柏人縣準備的館舍中住宿,繼續趕路,故逆謀未得實現。現經人告發,高祖下詔派使前來捉拿,趙王冤冤枉枉的束手受縛,趙午等人情急害怕,都自殺了。獨有貫高怒目對眾人說:「趙王并不知情!都是我們害了他受罪。假使都一死了事的話,又有誰來替主上申冤呢?」說完,情願受縛,隨趙王一同押解來京。有幾個趙國的忠臣,也假稱是趙王的家奴,隨趙王囚車來京。高祖也不與趙王見面,便交廷尉審訊。廷尉以趙王是高祖的女婿,另眼相待。只對貫高審訊。貫高:「極口替趙王呼冤,并坦白承認謀刺高祖的逆謀,是他們幾人瞞着趙王計劃的,絕對與趙王無關。」廷尉恐貫高有意替趙王頂罪,不肯直招,便嚴刑拷打,貫高始終沒有改口。一連審訊三日,貫高體無完膚,昏死數次,仍然不改前言,因此尚未定案。那時魯元公主為了丈夫被囚,也趕急來到長安,向母親呂后求救。呂后也向高祖替趙王辯護說:「他是你的女婿,那裡會謀叛呢?」 高祖不聽,反生氣的說:「張敖想做皇帝,難道還會想到你的女兒嗎?」 廷尉也將屢次審訊貫高的詳情,據實奏報高祖。高祖仍不肯遽信,便派了一個與貫高相識的中大夫泄公,私自到獄中去探視,問明隱情,趙王有否同謀。泄公到了獄中,見貫高奄奄一息,遍體鱗傷,便向貫高慰問的說:「你何必為了硬保趙王,自身受這般的痛苦呢!」 貫高回答說:「你的話錯了, 人生在世,那一個不愛父母妻子?現在我自已承認是我首謀,那必定要連累父母妻子三族受誅。難道我有這麼愚蠢麼?為了趙王一個人,而情願三族人送命?但是趙王確實沒有同謀。我怎忍心將他誣攀在內?因此,我寧可滅族,也不肯來誣害趙王啊!」 泄公聽了很是感嘆,便照實返報。 高祖纔相信張敖無罪,赦令出獄。又對泄公說:「貫高至死不肯誣及趙王如此忠義,實在難得!你可向他說:趙王已經釋放,他也一同被罪不究!」於是泄公復至獄中將高祖的話,轉告貫高。貫高聽了,從床上爬起來說:「趙王果然釋放了麼?」泄公說:「不但釋放了,就是你,主上也覺得忠義過人,也赦罪不究!」貫高長嘆的說:「我所以不死忍受痛苦,就是為了要替趙王申冤;現冤已白了,我已盡了責,死是應該的沒有什麼遺恨了!何況謀刺主上,還有什麼面目再作主上的臣屬呢?就是主上可憐我。我內心也感到很愧疚哩!」說完,自已扼喉而死貫高寧可滅族,而不忍趙王受誣,實可稱忠義之士。但胆敢瞞着趙王謀刺高祖,也可說是死有餘辜哩!

        高祖雖然赦了趙王張敖,但并未令他返國。而將他降為宣平侯,改封戚夫人所生的兒子代王如意趙王,并將代地併入趙國。那時如意尚只十歲,因高祖晚年寵愛戚姬,并有意廢太子盈,而改立如意為太子;但以廢長立幼,名義不順,所以尚未見諸實行。但經不起戚姬一再之泣求,高祖只好提出與諸大臣商議,諸大臣皆反對。有御史大夫周昌,就是鎮守滎陽死節周苛的從弟,為人口吃但正直無私,為人所敬畏,就是高祖也怕他三分,聽高祖要廢太子,趕忙出班大呼說:「不不…………不可。」 高祖一看,是口吃的周昌。便問他說:「你只說不可,但究有什麼理由呢?」周昌急得青筋滿面,臉紅耳赤,越急越舌頭轉不過來,說不出話;掙了好一晌,才結結巴巴的回答說:「臣口不能說,但期期知道不可行。陛下欲廢太子,臣期期不奉詔!」 高祖看了周昌如此情形,忍不住哈哈大笑。群臣見周昌結結巴巴連說期期,也不禁暗中好笑。本來是一個很緊張的局面,被周昌演成鬧劇,高祖也就很輕鬆罷議退朝。呂后因關心太子的存廢,對她有很大的關係,在偏殿偷聽,看了周昌這一幕,對周昌很是感激。高祖廢太子之議,無法實行,為了趙王如意年紀太輕,在朝頗多顧慮,便任周昌趙相,隨趙王如意赴趙就國。代地則派代相陳豨鎮守,而戚姬則仍留身邊。這場廢立的鬧劇,就此收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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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節 親征匈奴高祖被困 (2.4.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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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冊 中古時代 (由秦至文景之治)

第四章 西漢初期的政局

第二節 親征匈奴高祖被困 (2.4.2)

        却說長城北面的匈奴,前被蒙恬趕走,遠遷漠北朔方;至秦滅亡,海內大亂,無暇顧及塞外,匈奴又漸漸南下。那時匈奴單于(匈奴對國王的尊稱)叫冒頓,強悍驍勇善戰,弒父自立;東滅東胡,西逐月氏,南破樓煩白羊等諸國;乘勝把蒙恬所攻佔的地方,都全部奪回去了;他的兵鋒已直達兩郡的郊區了。直到漢已滅楚,方議整頓邊防。特使韓王信移鎮太原,北禦匈奴。韓王信又移都馬邑(今山西馬邑縣),控制邊防。 高祖本因韓王信具有材勇,特派他鎮守那裡。誰知韓王信馬邑的城堡方纔築就,而匈奴兵約有二十萬,南下將馬邑城圍困。韓王信只好飛章入關請求救兵。但因路途相隔千里,救兵怎能即時到達? 韓王信恐城被攻破,不得已派使向匈奴議和。和議沒有告成,而風聲已傳播出來了。漢派救兵尚在中途,聽說韓王信已與匈奴議和;因此不敢前進,忙派人報告高祖。高祖聽了也覺可疑,便派使到馬邑向韓王信責問「為何不待命令,便擅自向匈奴求和?」 韓王信見高祖派使責問,心中很是害怕,便索性向匈奴投降。匈奴便令他為嚮導,直攻太原。警報像雪片似的飛來。高祖便下詔親征,冒寒出師,計馬步兵三十二萬。前驅行至銅鞮 (ㄉ一),與韓王信兵相遇,大敗信軍,并斬其將王喜韓王信奔回馬邑,與部將曼邱臣王黃等商議,訪立故趙後裔趙利趙王,來籠絡人心;一面向冒頓處求救。冒頓派左右兩賢王(等於中國的親王)率鐵騎萬人,與信軍會合;軍勢復振,再向太原進攻。到了晉陽又與漢軍相遇,被漢軍殺得大敗;漢軍進到離石方回,擄獲戰利品甚多。適值天氣嚴寒,雨雪交加,漢軍被凍得皮開肉裂,手指頭都有凍落的,十分艱苦。那時高祖駐守晉陽,聽說前軍連獲勝利,還想進兵;但也不敢貿然冒險。使派偵騎去探聽虛實。值騎回報,統說冒頓部下都是老弱殘兵,不堪一擊。高祖乃親率大軍自晉陽出發;臨行又派劉敬(就是建議高祖遷都長安的婁敬,因他有功賜姓劉,封為奉春君)再往探聽,確實回報。高祖領軍前進,沿途遇着匈奴兵馬,都是不戰自散,嚇得亂跑;一路很順利的便到達廣武,適劉敬回報,進言不可輕進。劉敬說:「兩國相争,理應耀武揚威,各誇兵力;臣往探匈奴人馬,盡是老弱殘兵。若是如此的冒頓部隊,怎能橫行漠北呢?臣料其中必然有詐,誘我軍探入。願陛下慎重,不可輕進!」 高祖正乘勝長驅直入,興趣勃勃。不意劉敬來澆冷水。如何不惱? 便開口大罵道:「混帳東西!你全憑一張嘴吧,得了官職;現在造謠惑眾,罪該萬死!」 說完,便叫左右將劉敬拘入獄中,待勝利回來後治罪。自率人馬再進;騎兵在前,步兵在後,仍暢行無阻的北進。

        騎兵馬快,步兵追趕不上,落在後面。到了平城,忽聽一聲胡哨,匈奴兵蜂湧般的殺來。漢軍抵擋不住,忙向一座大山撤退。堵住山口,盡力防守;匈奴兵馬便把這山團團圍困。這山叫做白登山冒頓早已埋伏山谷,專等漢軍中計。高祖被困山上,進退不得,後面步兵又被匈奴兵殺退,無法前來解圍;接連被困數日,無法突圍。且天寒地凍,粮食又將告盡,形勢十分 危急。多虧陳平用計,以金銀珠寶賄賂冒頓單于最寵愛的閼氏(ㄧㄢ ㄓ)(即匈奴王后的稱號),假言如匈奴不解圍的話,漢帝將獻美人給冒頓單于議和。閼氏恐怕漢獻美人奪去她的寵愛,所以枕邊進言。向冒頓說:「漢帝被困在此。漢人怎肯干休?聽說已調大軍前來解圍。就算我們能殺退漢軍,取得漢的土地,也恐水土不合,不能久住。不如放他們出圍,免得再發生戰禍。」冒頓聽了愛妻的話,本已心動;又因韓王信等約定來此會師,迄未到來,也疑他們已與通謀。於是便傳令出去,把圍兵撤開一面。高祖看了已有出路。便傳令即刻下山突圍。陳平又進言說:「山下雖有出路,但也不可不防;倉皇突圍,反生危險!」於是兩旁用弓箭手防護高祖,緩緩下山。匈奴兵雖然看見,也不前來攔阻,總算僥倖撤出重圍。至平城附近,始與步兵會合。冒頓見漢軍撤退,有條不紊,也恐怕另有計謀,不敢追趕,收兵退去了。高祖經過七天的圍困,僥倖脫圍,當然不願再擊匈奴,便也回師南下。到了廣武,將獄中劉敬放出,向劉敬稱謝說:「不聽先生的忠言,險遭不測;前次偵騎探聽不實,誤我中計,我已把他們殺了。」於是又將劉敬加封為建信侯;并重賞陳平脫圍之功。

        按陳平佐高祖六出奇計:一是用金行反間計,離間項羽范增感情;二是離間使致范增憤而離開項羽;三是放婦女出城,解滎陽之圍;四是躡漢帝足請封韓信為齊王;五是偽遊雲夢擒韓信;六是解白登山之圍。高祖帳下的謀士,除張良外,恐怕就要算陳平了呢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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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12月24日 星期一

第一節 漢高祖即位後的政治措施 (2.4.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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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冊 中古時代 (由秦至文景之治)

第四章 西漢初期的政局

第一節 漢高祖即位後的政治措施 (2.4.1)

        却說項羽自刎烏江,楚地望風投降。於是全國又告統一。漢王劉邦返歸定陶,即馳入韓信營中。對韓信面諭說:「將軍屢建大功,平定天下,寡人當始終不忘;但現在應該休兵養民,將軍可將兵符繳還,仍歸原鎮好了。」韓信無法抗拒,只好將兵符繳還漢王。漢王於是又傳出一道命令說:「楚地已經平定,義帝又沒有後嗣,齊王韓信生長楚地,對楚地風俗甚為熟悉。 現改封為楚王,鎮守淮北,定都下邳 (今江蘇邳縣)。」韓信當時雖然心中很不愉快,也知道這是漢王記着前次請封齊王的嫌隙,但自思能衣錦還鄉,顯揚故土,也就欣然繳還齊王印信,改領楚王印信起行了。韓信到了下,即派人尋訪漂母受辱胯下的惡少年。漂母先到,韓信特賜千金報德。當那個惡少年到來的時候,嚇得臉無人色。自分必死,匍伏在地請罪。韓信笑着說:「我豈是那樣記恨的小人?你不必害怕了。我還要給你做一個中尉官哩!」少年聽了很是懷疑,忙叩頭說:「小人愚蠢,得罪了大王,今蒙不殺,已經是恩同再造了,怎敢再受封賞呢?」韓信又說:「我自願授官給你,你不必害怕。」少年乃拜謝退出。韓信對左右說:「這也是一個壯士哩!當他侮辱我的時候,我豈不能拼死與他爭鬥?但死得無名,所以我就忍耐了; 因此才得有今日哩!」左右都佩服韓信寬容大度。

        接着韓信又與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韓王(與韓信同名係舊韓室後裔),衡山王吳芮趙王張敖(張耳的兒子) ,燕王臧荼,共同聯名尊漢王劉邦皇帝。於是在漢王五年二月劉邦便在定陶附近汜水之北即位,定都洛陽。因他是漢朝的始祖,史稱漢高祖同年五月,遷都長安(今西安市),史稱西漢前漢

        漢高祖即位後,名義上雖然是統一,但事實上却仍然是分裂的;自陳勝吳廣起義後,各地起義者都紛紛擁載六國王室的後代為王,又重演戰國時代的局面;後來項羽也迎合這種潮流,秦亡後他又封了十八個王;楚漢戰爭結束,高祖為了酬勞這些功臣,把黃河長江下游的廣大地盤,都封給他的功臣,計有八個王國。此外又封了大批侯爵,數目多到一百四十個以上。那時王國的領土,大都廣到數郡;侯國則很少大過一縣的。在其國中,除享有經濟權賦稅徭役等,并有相當大的統治權。王國的官吏,除丞相外,其餘均由國王任免;列侯則僅能在封邑享有定額戶數的赋税和徭役;此外,則仍為郡縣制度,與秦制相同。但漢初的封建,則與周的封建,已大不相同。他係採用封建郡縣同置的辦法。

        高祖平定天下,籌劃政治,也忙了幾月;好在蕭何已將秦庭的圖表收存,故能將全國整理有條不紊,這不能說不是蕭何精明的功勞。有一天,高祖大宴群臣,宴會中對眾宣佈說:「諸位佐朕平定天下,今日宴會君臣同樂,可以不必忌諱,直言回答,朕為何能得天下?項氏為什麼會失天下?」當有高起王陵起立同聲回答說:「陛下使人攻城,每得一城,即作為封賞,能與天下共利,所以人人效力,得有天下。項羽則不然,他妒賢忌能,多疑好猜,戰勝不賞功,得地不分利,因此人心解體,所以便失去天下了。」 高祖聽了笑着說:「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,據我想來,須從用人上來說:試想運籌帷幄,決勝千里,我不及張良;鎮守國內,使粮餉不絕,我不如蕭何;領百萬大軍,戰必勝,攻必取,我不如韓信。這三人都是當時的豪傑,我能委心任用,所以能得天下。項羽只有一個范增,都不能用,因此也就被我所滅了。」群臣聽了,都下座拜伏。高祖很是高興。當日的酒宴,可說是盡歡而散。「漢時三傑」的典故,即本高祖此語。

        却說齊相田横齊王田廣韓信擒斬後,便自立為齊王。失敗後會投奔到彭越那裡留住月餘。後來聽說彭越起兵從漢攻楚,自恐被禍,便率領親信五百人潛往東海,海島避匿。有人報告高祖,高祖很是担憂,便派朝臣賚了詔書前往招安。田横看了詔書,因他曾烹殺漢使酈生,現酈生的弟弟酈商在朝為官,恐不能相容,故不敢奉詔。高祖又一再保証「酈商決不致記起兄仇,要田横不要害怕;且田横若來投降,大則封王,小則封侯。倘若違旨不來,則發兵征剿!」等論。田横迫不得已只好隨漢使動身;五百人則仍留住島上,聽候消息。只帶門客二人同行。到離都城三十里地方,田横私對二個門客說:「我和劉邦都曾南面稱王,今日他做了皇帝,我要去向他稱臣,豈不可耻?况且我曾烹殺他的使臣,心中也未免有愧。他要召我,無非想見我一面,此去都城只三十里,你們割了我的頭去,形容尚可辦認,不致腐敗。我已國破家亡,死了也就算了!」二門客聽了大驚,正要勸阻,田横已拔劍自刎了。漢使只好割了田橫的首級,高祖看了,不覺嘆息的說:「田横兄弟三人,起自布衣,都相繼稱王,可算得是當今的賢士。現在慷慨自殺,不肯降漢,實在是可惜哩!」說完也不覺流淚;便封二門客為都尉,并派遣士卒為田横築墓,以王禮安葬田横。二門客送葬後,便在墓傍挖了二穴,相繼拔劍自刎而死。高祖聽說二門客又殉葬,甚是吃驚;想海島尚有五百人,豈不是後患,乃遣使赴海島,詐說田橫已受封爵,特來相招。島中五百人信以為真,便一同起行;既入漢都,始知田横二客均已死了,便同到田橫墓上哭拜後,都自殺了。今河南偃師縣西十五里,尚存田橫墓的古蹟。其節義之風,真可影嚮千古呢!

        又有楚將季布,自垓下逃亡後,為保全性命,不惜賣身朱家為奴。朱家是個著名的大俠,見季布英姿豪爽,與眾不同,盤問之下始知是季布賣身避禍。為了解救季布,便假扮客商,赴漢都去結交夏侯嬰。夏侯嬰亦知朱家俠義大名,接談之下,甚是相得。朱家便乘機對夏侯嬰說:「聽說朝中懸令捉拿季布,但不知季布究竟犯了什麼大罪?」 夏侯嬰說:「季布過去曾幫助項羽屢次圍困主上,所以主上想捉到處死。」朱家說:「人臣各為其主,方算盡忠。現在項氏雖滅,但他的遺臣尚多,難道都能一個個都捕殺麼?況主上新得天下,便欲報復私仇,轉覺得不能容人。季布無地容身。必遠走高飛,挺而走險。反增後患。公為朝中大臣,何不為國進言呢?」夏侯嬰聽了微笑的說:「你說的很對,我當進言。」朱家便告別回家,告知季布。 果然,不久赦令頒發,赦免季布。季布入朝謝罪,高祖也未多責,便授官郎中。當時一般人都覺得季布能剛能柔,不愧英雄。其實季布只是貪生怕死,較之朱家救活季布,并不望報,且終身不與季布相見,這才是俠義過人呢!季布的異父同母弟丁公,聽說季布已遇赦做官,也想博取富貴;因他過去追趕高祖時,曾賣情縱放;心想:季布對高祖有仇,尚得遇赦授官;我有恩於高祖,必得重用,便去求見。高祖見了丁公,便大怒的說:「丁公前為楚將,不肯盡忠;使項王失天下的,就是這種人,要他何用,綁出去斬首!」可憐丁公一場高興,反把性命丢了。高祖斬了丁公後,對群臣說:「我所以斬丁公,是為了後世這些不忠的人,做一個教訓!」這正是高祖權術駁馭將的所在。

        不久,燕王臧荼謀反,高祖領兵親征。臧荼尚未出兵,而漢軍已經殺到,結果臧荼大敗被擒,斬首了事。他的兒子臧衍則被逃脫,投奔匈奴去了。燕地平定,高祖便封與他同日出生的同里同學的盧綰去做燕王,自率大軍返都。

        忽有人密報楚將鍾離昧現隱匿在楚王韓信處。高祖本來對韓信很畏忌,聽說鍾離昧藏匿在韓信那裡,心裡很是担憂。又有人密報韓信已有謀反的企圖,更使高祖憂上加憂。本想統兵去征討,又恐怕不是韓信的敵手,當與陳平商議。陳平獻計說:「陛下可假說出遊雲夢(今湖北省長江南北一帶),徧召諸侯,會集陳地 (今河南淮陽縣);陳與楚近,韓信必來謁見:趁他謁見的時候將他拏下,這不是很容易的事嗎?」 高祖大喜,便照計下詔施行。韓信得了詔書,也不免動疑;恐怕惹禍,遲疑不決,因此悶悶不樂。左右進計說:「大王并無過錯,只不過收留鍾離昧一人。若將鍾離昧斬首去見,主上必定歡喜。還有什麼憂慮呢?」韓信聽了,也覺有理。便喚進鍾離昧,隱隱約約的說了幾句。鍾離昧聽他話中有原因,便用言語試探韓信說:「你莫不是害怕我在此,得罪漢王麼?」 韓信點頭。鍾離昧又說:「漢不敢攻楚,就是害怕我和你相連,共同抗拒。我若是今天死,恐怕你也不能生存了!」 韓信默然不答。鍾離昧乃起身,指着韓信罵道「你真是反覆小人!我不應該錯投到你這裡來!」說完,拔劍自刎而死。韓信鍾離昧已死,也樂得把鍾離昧的頭割下,帶了從騎數人,去陳地謁見高祖。誰知高祖見了韓信,便即叫左右將韓信拏下。韓信歎氣的說:「狡兔死,走狗烹,今天下已定,我當然要被烹了。」 高祖怒目對韓信說:「有人告你謀反,所以拏你!」 韓信也不多辯,任他轉入囚車。高祖見計已行。那裡還遊什麼雲夢?託詞韓信謀反,傳詔諸侯不必再來,便帶着韓信回都去了。

        高祖回到朝中,自思韓信功多過少,且反狀未明,不便論罪,便赦免了韓信將他降為淮陰侯。又大封功臣及親屬。只有張良不願接受大邑封賞,自願以留邑為封地,封為留侯。他對名利很淡泊,自佐漢成功後,平生志願已足;且素多病,遂學習導引吐納諸術,不食煙火,杜門謝客。常自語說:「我家累世相,韓為秦滅,故不惜重金替韓報仇。今秦已亡。我僅憑三寸舌,能為帝王師,自問也應知足。願從此不問世事,得從赤松子遊,方足了我一生哩!」 像張良假託神仙,視功名富貴如浮雲,不邀功,不戀名利,真可謂是善於明哲保身。世人又有幾 能勘破此關哩!

        高祖既封功臣,又覺得一班功臣舉止粗野。一點沒有禮法,常有醉後起舞,大呼大叫,拔劍擊柱,鬧得不成體統。有一個博士叔孫通,揣摩高祖的意思,往魯招集儒生二三十人,及自己的弟子百餘人,商議訂定朝議;無非是尊君抑臣,上寬下嚴。高祖看了他們演習,很是高興,便傳旨群臣演習。實行起來,果然嚴肅有威,鴉雀無聲,秩序井然。退朝後不覺大喜的說:「我今日才知道做皇帝的尊貴了。」叔孫通因訂定朝儀有功,甚合高祖的心意,便特別加賞。就是那些儒生和他的弟子都各賜官,真是皆大歡喜哩!那時已是漢朝七年元月的 事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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